一团白

在这里 记忆中白安的夏里

梦行黄粱(上)

_维心主义:

【设定背景是民国,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原晓(我超级无敌大女神)的《时间海》,这里借用了设定】


【最近产出很颓,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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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那历史是必然,其实是我们创造了历史。


                 ———《历史管理局》党章·第一页


我叫黄其淋,是历史管理局亚洲司部的No.106号执行员。对我个人来说,这份工作除了偶尔工资不太准时到位外,几乎无可挑剔。我司宗旨在于挑选最恰当的时机,通过更改某一件事来改变历史行走的车辙。细小到螺丝钉一般的事物,在我等执行员面前,都有可能是完成任务的关键,它与奖金分红息息相关,它太重要了。


谁也说不出历史管理局到底存在了多少年,或许历史有多长,它的存在就有多长。与此同时,执行员拥有永恒的生命,这是为历史打工的回馈。


因此每次我的上司黄宇航在克扣我的奖金时,都会皱着眉头,表情显得有一点恨铁不成钢。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拥有最漫长的生命,我们的眼中是不该有钱这种俗物的。


恕我直言,黄上司金口玉言,唯有这句话是纯粹在放屁。


比如在这种差旅费还没有批下来的时候,如何让自己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饿死,还是相当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的。


在下不才,身无长物不说,且无一技傍身,尚为寻常人时,也不过尽学了些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之类吃不着饭的玩意儿。


执行员不会老,可还会死。虽说我并没有什么成为“世间最伟大的执行员”之类的抱负,可生生饿死,着实有些丢了我亚洲司部的脸面,指不定等各司开会时,那几个欧洲司部鬼佬会学着时下流行的词汇,嘲笑上一句东亚病夫。


此刻街上人头攒动,就地摆摊儿卖零碎小玩意儿的,一抓一把,街头巷口杂耍逗猴的吸引了大批观众。我就身上摸摸,只找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翠玉牌子。


这还是上回任务,黄宇航上司托我给带回来的,他神情严肃说此物事关重大,万不可磕了碰了。我赌一万个金瓜子儿,无非就是要送给隔壁专职监督执行员的鹰眼丁程鑫罢了。


捻着玉牌进了当铺,换了套棋具及些许零钱出来。支好棋盘,扫扫地上的尘土,就地一蹲,张口叫喊:“赌棋赌棋嘞,神童龙二少都曾经甘拜下风,今天一赔三,乡亲伙儿来瞧来瞧着。”


我说实话并不认识那传得神乎其神的神童,不过是无意间听说了的名头,借来吹吹牛皮。


无奈人丁冷落,一旁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好像更加具有号召力些,我心中暗骂自己缺筋少脑,饶是有几个掩面的姑娘羞羞答答窃窃私语,指望她们过来赏口饭吃也是臆想。


低头哀叹间,忽然一声“怎么玩?”在脑袋上方响起,我抬头,对上一对亮堂堂的黑眼眸。


这人看着不大,可能二十方出头,一席墨青色长袍不着声色地透着华贵,面容清秀,往人面前一杵,像棵笔直挺拔的白杨。


我邀他坐下,他踌躇一会儿,微微曲了身子。


“简单,一局定输赢,赌注是一块大洋,我输了赔您三块。”


他拾起一粒黑子,黑眼睛打量着我,然后点头。
我方才想到这个开棋局的法子,纯粹是想唬唬这满大街的乡巴佬,好歹早些年间也是被师傅夸过好苗子的,走出当铺的那刻胸有成竹,而几子落完,我心下一沉。


完了,碰上个行家。


手生这种事儿有时候非常致命,简单打个比方,我下棋时的脑子转得最多够叫一声水轮,而对面这位大抵是进口的火车。我情不自禁吞口口水,也不知他心里头到底算棋算到几千里外了,心虚得发慌又后悔得只想两眼一黑。


又到我执子,我很清楚,输赢怕是过不了三回,白子在我指尖抖抖嗦嗦,手心开始冒起冷汗。


正思忖着如何赖账间,手指忽然蒙上一层温热,对面那位伸手触上我指面的皮肤,皱着眉头,将我的手指往后推了一点,循着他推移的方向,恍然发觉此处是整局唯一自救之处。


没准是他看不过我这烂到家的技术,特意放了个水,然而没有人的善心会像洪水一般泛滥成灾,又是几个来回,你来我往间我便输得片甲不留。


“承让。”他望着几乎满盘的黑子,拱了拱手,“在下敖子逸,经人谬赞神童,敢问何时曾输于兄台之手?”


得,今日是死耗子成堆往脚上赶,诸事不利。我干笑两声,随意敷衍,琢磨着逮个空子悄悄溜了。


他的身手敏捷得吓人,还未来得及转身,手腕便被他一把捞住,同时,低沉却不生冷的声音响起:“兄台,愿赌服输。”



我纠结于这位小兄弟为何一身贵气却偏偏揪着三两块大洋不放,在我差点要把衣服脱下来抵罪之前,他忽然松开手,扬起一个毫无由来的笑容。


“兄台,钱乃外物,在下倒是有一事相求。”


我迟疑片刻,生怕他提出什么逼良为娼的要求,他见我无甚反应权当默许,接着开口:“望兄台能和我回家。”


我将这句话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至少过了三遍,确认我的理解力还不用请大夫后,连话都不会讲。


就算是逼良为娼………好像也不是这个走向吧?





在我还是一个寻常人时,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清官,就是为民请命大义凛然,走在街上被人尊称一句青天大老爷的那种。



无奈造化弄人,被某位黄先生连蒙带骗进了管理局,每天工作都是翻滚在刀尖子上。万万没想到,到今日还能凭三脚猫的算数功夫混上个账房先生当当。



敖子逸在赢得我屁滚尿流以后,不光没要我衣服……我是说还赌资,还给了我一份差事。



他态度诚恳,两只眼睛盯上来,黑眼珠浸透了一池发凉的秋水,好像你不答应就算是在欺负他。



我心间层层疑虑和担忧化作袅袅烟雾,随风飘远,稀里糊涂应了下来,并暗自祈祷少出点错账,来回馈这位善良纯真到令我惭愧的少年。



他带我回他家公馆,也着实没有辜负他那一身贵气,公馆很大,快要比上我司在苏南片区的办公署,虽然贫穷的我司并没有起到任何衬托作用。



他告诉我他家几代都是古董商,有几间铺子,加之乡下几片地,尚且凑合活着。



我拍手干笑,超赞道:“古董好古董好,有文化有价值。”



他瞥我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什么文化不文化的,不过是祖上掘人坟墓,缺了德换回的钱财,不值得终日挂在嘴边。”



我跟着他转过一个长廊,迎面便是待人接客的大堂。地面被软和的毯子铺满,整套红木雕花桌椅泛着冷冷的白光。



正中央坐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没声没息地端着一盏茶水一点点嘬着,他带着那种前朝的黑色瓜皮帽,脸上的褶皱耷拉下来,整个人就像一尊古物。



敖子逸见着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接着问好:“蔡先生。”



我站在他身侧,不便多言,弯着腰仔细盯那地毯上的异国花纹,别说,倒真是好看的。



那蔡先生偏头看了看我的方向,扯动干瘪瘪的嘴笑了一下,将茶杯放下,声音严肃却又不失和蔼:“身旁那位是………”



“我今天新请的账房先生,叫黄其淋。”



我可以感受到蔡先生在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有些时候是带着温度的,我觉得我的脑门快要结冰。


“你这位先生不错,面相和善。小逸今天回来早,吃点饭休息去吧。”



“是。您也千万看顾好身体。”



蔡先生微微颔首,接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我二人旁径直穿过。



他走后我便忍不住问敖子逸:“我还以为这人是敖先生的父亲?”



“老管家罢了,我爹死了有四五个月。”敖子逸拧了拧脖子,颈间传来咔擦咔擦骨头活动的声响,“我爹在世时尤其信任他,算是半个敖家人。”



他又领我往里边厢房走,他腿长,走路带风,叫我这种平日里闲散惯了的人,只得以近乎小跑的姿势跟上。



“看黄兄也不大,叫先生过于客气,家里亲近些的人都管我叫小逸。”



我将这个称呼在嘴里念叨两遍,还是觉得不妥,出于礼貌也回答道:“那叫我其淋便是。”



“其淋,其淋。”他兀自笑了一下,“棋你是下得真不怎样,要想混口饭吃,你这样的,不如去唱戏,没准还能成个角儿,我夜夜去捧场。”



“小时候倒真是去戏班子待过一阵,师父给我安排旦角,我嫌娘里娘气便跑了。”现在想想可真是傻到极致,嚎两嗓子日进斗金,年少无知真是罪过。



敖子逸似是乐了,笑得更加大声:“不愿娘里娘气,那大侠必定是想成为征战四方的军阀。”



我望着他认真地说:“其实我想当官来着……海瑞包青天那样……”



“那可惜了,可惜了,现在可没有几个不是军阀的官。”



他推开一间厢房的门,那房间不甚华贵,但是整洁清爽。我走进去,呆了一会儿,他也跟着进来,顺道将门拴上。夜色渐晚,可他并没有走的意思。



我迟疑地看着他,他吹熄几只蜡烛,房间里瞬间暗了几分。过了片刻,被刻意压低的嗓音飘进耳朵:“不知其淋兄可否把在下的钱包还给我了?”


我镇定自若,企图装傻。



敖子逸扣住我的手腕,伸手在腰间一模,一个奶金色绣工精致的荷包落在手上。



“赌棋是假,利用对手下棋时分神的空挡下手偷盗,你料定无人围观,更好得手。”



他停顿一下,意味不明:“谎话一编就要全套,刚刚聊了半晌,其淋你倒是滴水不漏。”



我被人看穿,暗叹他聪明简直可同我平分秋色,却吃不准他下一步的动向,于是默不作声。



“你刚刚说你不是戏子,却演得一手好戏。”他好像终于想起还扣着我的手腕,不着痕迹地松开,“你帮帮我,我家出了大事。”



此刻窗门紧闭,按理说不该有风,而我却感到背脊一阵凉意。家族恩怨我是相当懒得参与,可这会儿这幅架势,我要是不答应好像出不了门。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与你相识不到一日,敖少爷怎会愿意相信一个骗子及扒手?”



他苦笑一声,许久才缓缓回道:“这敖家上下,比骗子还不能叫我信任。”





我最终答应了敖子逸的请求,毕竟我的心善良得和黄宇航上司形成鲜明对比。本以为从此要刀光剑影勾心斗角,谁料我却在他家铺子里擦了五六天的瓶瓶罐罐。古董生意重质不重量,我闲到发慌。



外头有大批愣头青拉着横幅热血沸腾,“还我山河”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一个个像在比赛。我趴在柜台上想睡睡不着,眼皮子很重。



“其淋若是觉得无聊,何不出去凑个热闹?”敖子逸几天不见,忽然说话吓了我一跳。



我拍拍胸口,顺了顺气:“你也知道,现在街上大多数人都是在凑个热闹,一会儿警局的人来多半作鸟兽散,拿国家大事寻开心,我不去也罢。”



他听我这话,挑眉:“不论成效如何,敢于发个声就是好的。”



“你真这样以为?”我看向外头的人群,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该念书的丢下书本,该学艺的离开师傅,该做学问的放弃思考,怨愤比快乐的情绪更容易传染,“爱国主义是一种真实的责任感,民族主义则带着狭隘的仇恨。”



“其淋,你说你只是个骗子,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骗子。”



我和他打哈哈:“敖少爷,您毕竟涉世不深,遇见的各色人士太少。”



“都说了好几遍,所有人都在喊我少爷,我腻了,叫我小逸,好不好。”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神情淡漠,没有多少反应,垂头苦笑,站起来掸掸衣服,推门出去。



我在他身后恭恭敬敬道别:“好走,敖少爷。”



我趴下来,安心闭眼,说是账房其实就是看铺子,而且也并没有什么人光顾。



眯了一会儿我察觉到有些不对,人的感官有时候难以说明,看不见,听不清,摸不着,但某种异样是难以忽视的。就好比我觉得此时屋顶上躺着一个人,不用掀瓦我就知道。



那个人顺着屋顶爬下来,吊在窗子上,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我蹙眉辨认一眼,猜着是谁,立马没了兴趣。



“吊着不累吗?有事儿下来说。”



黑影窸窸窣窣,开窗钻进来,来人是个身形颀长的少年,长得很好看,穿着骚气的茶色格子西装,真难以想象他是怎么行动的。



“好久不见,阿黄。”



“不见个鬼,你盯我几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丁程鑫。”



丁程鑫拨弄一下头发,笑容像被热水化开的一块蜜,“看来我隐蔽的技巧还不到家……不说这些,你的任务下来,上面要你假扮革命党,伪造科给你弄好了往来信件,必要的时候用得着。”



我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话来表达我的愤懑,这群领导,真的,一个个无赖得一本正经。


我用力控制住抽搐的嘴角:“你知不知道现在满大街都在抓革命党?万一你下次见我就在牢里了,你忍心吗?”


丁程鑫还在笑,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桥:“那我不管,我就是个传话的。”


他抻抻袖子,转身刚要走,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黄宇航上次说给我带了个小玩意儿,要来你这儿取,有这回事儿吗?”



“没有。”我斩钉截铁,“我发誓他什么也没给过我。”



他晃了晃脑袋,没多怀疑,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选择夜深人静出了自己的屋子,寒气涌上来,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裹紧了衣裳。


回来拆信的时候发现所有信都没有落款,代表着我的危险减小了许多,为了减小更多危险,我决定出门刨个坑把信埋了,回头问起来就说我给弄丢了,最多扣奖金,然而黄宇航总有办法扣我奖金。


敖公馆中央有个小园子,好像还是多年前特地请大师精心设计过的,配合时令种满花木,一年四季苍翠茂盛,鱼塘在月光下幽幽反着光,半点风声没有,莫名静得叫人害怕。



我悄悄自行安慰,毕竟你也是个活了很久的老家伙,还去欧洲接受过科学的启蒙思想教育,虽然那群鬼佬非常讨厌,但你是无神论者,自己吓自己比自己饿自己还要丢人。




找了个角落蹲下,抓起一块大点的石头开始刨坑,信从口袋里掉出来,我伸手去捡,冷不丁出现另一双手,月光下惨白惨白的,吓得我一屁股坐到地上。



“其淋,这么晚了,怎么不在房里?”



平时敖子逸的音色就低,像团了厚厚的烟草在嗓子眼,冷风一吹更是说不出的深沉。



我定定神,回答得磕磕巴巴:“赏月来着……”



“哦……”敖子逸看了眼黑云笼罩的那大半轮月亮,“其淋的品味倒是很……宽容。”



“过奖过奖。”



“要真是想赏月,过几日和我一并去城郊,那里视野广观感也好,我顺道扫墓……”他似是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当然,我也没强求。”



“行啊。”我鬼使神差答应下来,不知为何,好像我没有办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他的这个特质真的……很危险。



他闻言眼神亮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抬手看了看刚刚捡起的信,偏头问:“这些是什么?”



“情书。”我一口咬定,没有丝毫犹豫。



“噢,这样。”他没好意思多问,将信还给我,“其淋,你说话听起来鼻音有点重,回去吧,夜里很凉。”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更冷了一点,我摸摸鼻子:“好。敖少爷,还挺会关心人。”



“我以前在国外读书,都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他顿了一下,“叫小逸不行吗?”



我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他,转身离开。



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离开以后,敖子逸的眼睛被我挖坑处的一星微弱亮光抓住,摸起石头接着扒拉一会儿,拨开几层黑土,石头磕在一角木箱上,发出闷闷一声钝响,他的面色瞬间一沉,和白日那个纯真谦让的小少爷像是两个人。





那天坐马车出城的时候,我看着阴沉沉的天色心里有些不安,同时也奇怪敖子逸父亲死了五六个月,这会儿也对不上七月半,有什么重大理由偏要挑今天出去扫墓?



老成一座古董的蔡先生却很是坚持,敖子逸听话,撑了伞就径直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同他一道上了马车,咕噜噜驶出去小半里,路不平,车上很颠簸,我想与他说话就不得不靠在他身上。



“敖少爷,你之前说整府的人你都不信,今日没察觉到不对劲吗?”



他握住我的手以防我坐不稳,贴在我耳边说道:“在他身边怕更加不安全。”



接下来倒没什么不正常,顺利扫了墓,敬上香,正要回去时,车夫忽然擦着汗畏畏怯怯说马车出了问题,敖子逸拦住我上前质问的冲动,和颜悦色说没事可以等等。



折腾到最后也没有个消息,而天色却暗下来,敖子逸不愿为难车夫,带着我找了间村民空出来的房子,打算住一宿。



房子有着很高的屋顶,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开始噼里啪啦下雨,原本还说要来看月亮,但今晚我预感到,没有那么风花雪月。



敖子逸弯腰铺着床铺,他动作娴熟,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也许是真的在国外念书时吃了苦。



我站在旁边,看他动作帮不上忙干瞪着眼。他铺好了开始自然地解自己的衣服,回头看我满脸踌躇,觉得好笑:“其淋,你怕什么?”



我憋了半天找不到话回他,只好开始脱鞋。在脱衣前吹灭几只蜡烛,以免尴尬。爬上床离他半个身位,心惊胆战地躺下。



雨点滴滴答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高高的屋顶回声效果很强,让我觉得雨是直接下在我脸上的。



纵使耳边灌满淅沥雨声,我的听觉神经还是没有漏过那声拔刀声,我对这种声音太过敏感,刚闭上的眼睛立刻睁开,按住敖子逸让他不要出声,同时吹灭留着的一只蜡烛,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敖子逸的眼睛在夜里简直会反光,我捂住他的嘴,他很安静,但眼神中写满疑惑。



静静地等待片刻,外头在没有动静了好久,好像是确认里头的人睡熟了,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刀背泛着寒光。



黑暗中他摸不清方向,摸索好久。我在他进来前将被子堆在一块儿,和敖子逸一并躲在床脚。



那人挥刀刺在被子上,软绵绵的棉花被刺得陷下去。我眼疾手快,迅速翻起被子糊在那人脑门上,他慌作一团,握刀的手胡乱挥舞着。



瞅准时机,我拉着敖子逸朝门外冲去,顺手将门关上。



外面还在稀里哗啦下雨,我不认识路,闷头乱跑,拉着敖子逸的手忽然开始觉得重。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的左膀上一道发黑的血口子,应该是刚刚一阵混乱中不小心受的伤。



即使光线几乎等于没有我也看得出,他情况很是不好,意识模糊,脚步很重下一秒似乎就要倒在地上。我不是身强力壮那一挂的,没法强行拖着他走,情急之下四下乱喊:“丁程鑫!丁程鑫,我知道你在,你快给老子滚出来!”



某处幽幽响起一个人声,即使是这种情况也不甚正经:“我就不滚嘿你来揍我啊。”



“求你了,你快来搭把手。”我的声音软下来,丁程鑫笑笑把敖子逸接过去,背在背上。
“往哪儿走呢?”



我随意指了一个方向,赶紧走是真,谁知道刚刚那人还会不会追上来。



折腾半宿,终于找到间没人的草屋,敖子逸被放下来,我生起火,照亮他苍白的脸。



丁程鑫对这些事比较有经验,几下处理完伤口,额间也冒出细汗。



敖子逸半昏迷着,眉头很紧,嘴里却忽然冒出一句含糊的“黄其淋”。



丁程鑫偏头看我一眼,指指敖子逸。“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屁的意思。”我把他往外赶,“这没事儿了你走吧。”



“嘿黄其淋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我接着把他往门外推:“怎么会呢,您淋了雨赶紧去找地儿洗洗吧少爷。”




丁程鑫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我关到门外,咚咚咚敲了几下门我也没理,等终于安静下来时,我深深吸了口气。



坦白讲,我执行任务至少二十年,期间数不清的生死一线,可今晚我毫发无损却陷入莫名的惊慌,有可能搭上无辜人命的恐慌令我神经过激,所以说,我们行走在历史的缝隙中,最好不要与人牵扯上关系。



与普通人做朋友不是不可以,可你要对岁月负责。他老了,而你还是初遇时的样子。



我轻轻拍着敖子逸的胸口,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忽然手掌被人握住,敖子逸的眼睁开一线,虽然脸上带笑,可还是虚弱。



“其淋,谢谢。”



我望着他回答一句不客气。而他则望着我的脸,试探开口:“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不可能。”



“可是,你真的好熟悉。”敖子逸歪头,“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你像小时候住在我家旁边的哥哥,我说什么都听,对我特别好,后来他一家搬走了。”



“他恰好也叫黄其淋,喜欢叫我小逸。”



我这么英明神武的好名字居然还会和人撞了,心里蹬时有些不爽。那小子对拉手有执念,又巴巴牵上来:“其淋哥,你给我讲讲故事,我想睡。”



“我可不会讲什么故事。”想了想,补了一句,“小逸。”



敖子逸傻里傻气笑起来,“那就随便说,我就是想听人说说话。”



我翻了翻脑子里简陋的阅读量,半晌挑了之前偶然读过一个有意思作者写的东西。“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敖子逸蓦地转过,他那双眼睛像一潭水,看久了出不来,他低声喃喃:“……我心里头有两件事,一件是我爱你,另一件还是我爱你。”



我愣了片刻,背过脸:“既是心里的事儿,为什么还要交托口舌,这么了当地说出来?”



他捂住胸口:“这两件事儿太大了,随时随地都快要溢出来,只放在心里,我可兜不住。”



我刷地站起来,借口透气,躲到门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快要早衰的心跳,我知道,我是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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