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白

在这里 记忆中白安的夏里

天真有邪(10)

_维心主义:



【和上一章解题思路一样!!!分割线之前是回忆线,是其淋2020年重庆行后一年。分割线之后是主线!!!】


【人人都有一张嘴,看不懂大胆地来问我!!!!】



第十章



直到胃绞痛得睡觉也压不住的时候,黄其淋终于挣扎着掀开被子,拉开床头柜摸出一小瓶颠茄片,抖了一片在手心便直接生吞下去。然后咳了两嗓子,重新将被子蒙好,捂住娇弱的肚脐眼儿,瞪着雪白天花板开始发呆。


七点多了。下午训练觉察到身体有些不对劲,也没硬撑,和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回来休息,倒头睡到现在,醒了以后整个人都极度茫然,要干什么都想不起来。


俞冰吵吵着自己房间里电视机坏了,端着一碗兰州拉面边吃边推开黄其淋的门,嘴上还泛着油光。眼瞅着黄其淋一副饿傻了眼里还冒着凶光的样子,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这会儿再退出去显得太怂,只好硬着头皮进来。


“还没吃啊,我们偷懒小前锋?”俞冰把塞了满嘴的面嚼吧嚼吧,又掏出手机,“我给你订个外卖,半小时差不多了,这会儿厨房那边也没饭。”


“也给我弄份兰州拉面。让他多放点牛肉,不要辣。”黄其淋吭声。


“咋的,馋了啊?”俞冰又低头呼哧吸溜了一大口,说起话来口齿含糊,“我这碗要见底了,真不是哥哥不照顾你......我要不打个电话过去催催老板。”


“我没说我等不及,你安静点吃就行。”


黄其淋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平时生活不规律,忘记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肠胃早就习惯了饿的感觉,不然也不会老是时不时抽抽疼。而俞冰这人......黄其淋心底叹气,没啥大毛病,讲义气,生龙活虎,也有才华,就是成天吵吵,像播音室的喇叭一样没完没了。


也不是所有的话唠都可爱的,急需再眯一会儿的黄其淋恍惚间听见俞冰翻找遥控器的动静,接着电视机就响了起来。


“俞冰,你真是讨人厌的不行。”


被嫌弃的俞冰把饭盒一丢,擦擦嘴满脸不服气:“怎么的吧,电视都不让我看,嫌吵你去我房间睡啊。”


黄其淋回了一句“我才不去你那狗窝”就又把被子蒙上,过了许久许久才隐隐约约听见,电视里好像是在进行着某一台颁奖晚会。


最近能上星播出的晚会不多,颁奖的就更少。黄其淋躲在被子底下提溜眼珠子,猜到了是哪场。


没办法眼不见为净,越是提醒自己别去听别去听,那电视的音响又仿佛直对着耳朵,震耳欲聋地把每个字送进脑袋。


俞冰看东西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一边看和一边和旁人说叨,他也没注意后边快要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黄其淋,自顾自地开口:“敖子逸啊......这名儿耳熟。”


他回过头来看黄其淋一眼,此时黄其淋已经放弃了抵抗,靠着枕头半张脸露在外边。黄其淋有点近视,电视屏幕看不大清,于是眼睛眯起一条缝。


“好像是你以前搭档?那个敖子逸?”俞冰咂咂嘴,语气中难掩羡慕,“可以啊,二十岁不到拿最佳。你看看人家这本事,我俩一比就都是废的。”


“和他还有联系不?”


黄其淋轻微地摇了摇头。


“为啥啊?这多好的人脉?”


黄其淋这次连看他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了,浓墨重彩地叹口气:“俞冰,你还是讨人厌的不行。”


“我不懂我说的哪里不对了。”俞冰忿忿地将眉毛一扬,“活该你疼死,切。”


“换台。东北二人转也行,动物世界也行,换换换。”


“就不。”俞冰脾气上来,还故意将音量调大,“不就是发小混的比你好吗?犯得着使性子?”


黄其淋懒得理他,全程皱着眉,抬头纹能夹死苍蝇。


拖拖拉拉地宣完奖,追光一路跟着敖子逸从底下观众席到达舞台。他穿着一身基础款的黑色西装,骨架硬朗,宽肩窄腰,长腿生风。颈间小小的黑色领结好像有点紧,他一直在偷偷喘气,喘气之余嘴唇小幅度地一张一合,像在默记着什么。


那是敖子逸第一次正式走上颁奖台,脚下的皮鞋硬挺得有些硌脚。成千上万道目光落在身上,心跳如雷,扑通扑通快要冲破胸膛。他握着话筒说谢谢时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声音在大厅里透过扩音器扭曲成他自己都晃神的变调。台下一个挨一个坐着许多人,有与他相识的新生代,更多的是他少年时成日隔着屏幕才能看见的面孔。


他当年就算想破脑袋,也绝对意料不到多年以后他会一个人举起奖杯。台下的人以各种各样的姿势为他鼓掌,手臂圈住的捧花将浓烈的香气塞进鼻腔,一丝不苟直到下台,他才后知后觉舞台中央的镁光灯照得他后背快要烧起来。


“我给你透个底,这小子获奖的那个电影,就是去年本来要你去试镜的那个,你和他条件差不多,当时要是去了没准现在得奖的就是你了,谁让你那会儿吵着闹着要回重庆。”


俞冰叨叨个没完,见黄其淋没啥反应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没趣:“......唉其实没缘分就是没缘分,那戏一拍四五个月,真去就赶不上我们去年出团了......你虽然嘴毒了点,当队友还将就。”


“也别遗憾,听说那戏条件特别差,敖子逸正儿八经吃了点苦头,就你这体质去了也多半是找死。”


“我外卖怎么还没来,我快饿死了。”黄其淋翻翻眼皮,说话声音有气无力,故意显得方才没在听的样子。


正说着外卖电话就来了,黄其淋随意地把自己塞进外套里,戴好口罩准备去楼下拿。


“哟帅哥讲究啊,下个楼都打扮。”


“比你帅,你少嫉妒。”


走在楼梯间里的时候,黄其淋的思绪终于不可控制地混乱了。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在旁人面前收拾出刻薄冷漠的模样,孤零零的时候又变回矫情敏感。刚刚他暗戳戳从被子缝儿里看见的画面像篆刻一样深深刻进脑子里。


那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可以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从举奖杯的姿势到步伐的幅度都完美无瑕。黄其淋承认了面对这样的他,心底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在别人提起敖子逸这个名字时,自然而然地站在一种与他更加亲近的立场,享受某种不知名的优越。年月剥夺了他曾经的特权。


楼梯变得很长,他一步一步踩下去,可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他把自己给困住,失去方向,绕着原地来来回回打转。


别这样,黄其淋。他默念着这一句话,不客气地给了自己两巴掌,面颊上冒起火辣辣的灼烧感。


拎着拉面进门的时候,正好还在播采访,俞冰已经靠着床边睡着了。黄其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把电视机关了。手指碰上按键时又莫名开始犹豫,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俞冰,缓慢地抿起嘴。


他坐在地上开始吃面,采访内容大同小异,拍戏有什么趣事啊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啊对合作的演员有什么看法啊。等到敖子逸出现时,他头一低,眼泪掉下来,砸进面碗里,自己都有些发懵。


现场直播,有个记者问了准备之外的问题,敖子逸听了一愣不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许久伸手挠了挠头。


那个与冷硬西装不甚般配的傻气动作惹来了在场人些许不带恶意的嬉笑。


没变啊......其实没变啊。


黄其淋又猛地塞了一筷子面,接着猝不及防呛了个彻底。



——————————————————————————



上一期节目敖子逸在沟通的时候就诚恳地对节目组表示了自己对于床以及睡觉的热爱,几个策划面面相觑甚是为难,总不能让他一直睡着睡满俩小时吧不然谁看? 除非裸睡。于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打电话联系了Lynn。Lynn大手一挥,单方面决定了要给敖子逸塑造一个勇敢的不老追风少年形象,让节目组安排他去跳伞。


敖子逸当时接到消息一句fuck呼之欲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一头雾水地带到高地扣好装备,机器都安排好了,脚底板再哆嗦又有什么卵用呢。


敬业逸生生吞了好几口口水,高处风大,吹得他心尖打颤,没考虑清楚呢就一头栽了下去,活着回来时感觉地面都是虚假的。Lynn也因为这事躲了他好几天,声称去出差。


“出差出差,她倒是有理。哪家经纪人出差不是跟着艺人的,不行我必须给她拉皮条了。”敖子逸下了飞机就一直在和黄其淋通电话,吐槽了Lynn好长时间。


“Eric不是一直没女朋友吗?让他把紫毛换了,别那么娘里娘气没准和Lynn就成了,妈呀我太聪明了。”


黄其淋在那头乐得咯咯咯直笑:“在高空的感觉怎么样吗?”


“哎哟,当下哪还顾得上感觉,感慨都是着地以后的,比如活着真好啊,两千米原来这么长啊,Lynn是傻逼啊,幸好没死还能泡黄其淋啊......之类的。”


“感恩您还记得我,行我检录了,晚上再聊吧。”


敖子逸嗯了一声,一直等到那头挂断才放下手机。他此时还坐在车上,身处上海。


由于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说起来他还真没有认真拜访过这座城市。摇下车窗,仔细闻了闻空气的味道,理所应当地探访不出某个人的痕迹。


《走马》第四次主题是交换人生,嘉宾互抽,体验他人十六岁时各自迥异的生活。若用理智思考第一季安稳的旅游综艺为什么如今变成这样,此题无解,反正策划他们开心就好嘛。


敖子逸这次还算蛮开心的,他抽中了他的阿黄,当然比起跳伞,应该人生中的大多数事情都变得开心了起来。


节目组联系黄其淋的公司,找到了当年他在上海训练生活的地方。一栋两层的复式楼,位置有点偏,周围种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树和草,在这个季节依旧绿油油的,叶子都在反光。


自从黄其淋三年前去北京以后,这里陆陆续续便没有人了,公司换了训练场地,这里下个月就合同到期,会有别的人搬进来,敖子逸他们赶了个巧。


一群人下了车以后便开工,忙着架机器,对流程。包子这次跟过来,举着手机问黄其淋公司那边他以前的房间是哪个,一转头又发现自己老板没了踪影。


敖子逸化完妆就想上来走走,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餐厅,装修风格也简单。早前联系了估计这边派人来打扫过,一尘不染得像个样板房。客厅一角放着一架黑色钢琴,旁边散着三两把吉他。


敖子逸大概知道黄其淋的组合是个偏创作路线的乐队,五个人跌跌撞撞走了三年,谈不上大火,至今散开各自发展,多数转了幕后,好像只有黄其淋转行主持人,算是转型非常成功。


他当初为了唱歌的梦想只身来到上海,绕了好大一圈,最终还是偏离了方向。敖子逸摸着琴键,心中千滋百味。


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那时为什么还要离开得决绝昂扬。


敖子逸后退几步,远离那架钢琴,径直上了二楼。


包子气喘吁吁找来的时候,发现自家老板坐在二楼最深处房间的床上发呆。室内采光不是很好,床帘又紧紧拉着,很暗。


他手里捏着一本淡蓝壳子的病历本,摊开的一页龙飞凤舞地写着好多字,厚厚的一本,显然复诊过不少次。


病历上的字敖子逸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床头抽屉里的药他是认得的,消炎止痛,治胃病的占多,塞了满满一抽屉,许多都已经过期了。


敖子逸想起从前某一年直播,黄其淋最后忽然趴在桌上捂住了肚子,脸色煞白,额头渗出一层汗,坚持到直播结束,疼得在地上打滚。


后来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分开了,黄其淋胃病的小毛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愈演愈烈,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在半夜被疼痛叫醒,吞下一颗又一颗药片。


敖子逸知道胃疼起来是什么感觉,像肠胃里住着一台涡轮机,不知疲倦地翻搅。他刚有这个毛病时还异样地想过,这样仿佛是在替代黄其淋受疼。


“哥,楼下人都在等你。”包子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


“噢。”敖子逸像忽然惊醒了一样,猛地站起来,谁知这一下起得狠了,眼前一黑,膝盖还磕到了柜子,便蜷缩着倒到了床上。


包子被吓了一跳,急忙去扶他。而敖子逸则慢慢伸出了手,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床边墙上倒头的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A”。


非常小,但是很深。位置刁钻,几乎不躺下就不会被发现。敖子逸舔了舔下唇,仔细抚摸着墙上的凹痕,像是发现了某个深藏不露的秘密。
他掏出手机,用微信给远在天边的黄其淋发了一句语音,接着便让包子拉他起来,下楼工作。







“吃了吗?我这里刚刚结束,丁程鑫和我一块儿,他闹着要去喝啤酒。”


“我抽到的是孟婷然,她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普通高中上学,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扰,和同学,和好朋友开开玩笑玩玩闹闹就是一天,要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念书写作业,最大的烦恼也只有难解的数学题,不像我们似的还要做出点什么,还算重要到关乎人生道路的选择。我有些羡慕她。”


“后来想想还是别羡慕了吧。我要是个普通学生,那可就没机会认识一个叫做敖子逸的家伙了。这人虽然又傻又蠢又固执,但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不亏。”


“你大呼小叫之前说你抽到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那时的日子很无聊,每天重复重复重复罢了。你可能会第一天在舞蹈室里大汗淋漓地跳上一整天的舞,那对你而言很轻松可对我不是。你可能会在第二天跟着声乐老师练一天的发音,那会儿我都怀疑我的嗓子要废了。你也可能在第三天被迫盯着一堆废稿琢磨下一句歌词要怎么写,那简直痛苦到窒息。”


“你想体验那时我的生活,可你大概不能体验到我的心情。像你看到的一样,我被病痛折磨,受一大堆负面情绪控制,整个人夜不能寐,躺在床上悄悄在墙上刻字转移注意,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刻下了一个深深的“A”,像你十三岁生日我自自然然用奶油挤下的“A”一样,可这一次只能小心翼翼藏在不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说起来我可不想让你体验那种心情,你应该永远灿烂而阳光,永远天真而无邪,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我的组合解散以后我就向公司申请去了北京,时间教会了我一些事情,比如低头和把握,想要重新回到你身边,你最开始不肯理我,气得我每天晚上回去都骂你骂上一万遍,还好最后我做到了。”


“我已经在开啤酒了,丁程鑫好像很高兴,过来和我碰杯,那我就祝一祝远在魔都的敖子逸。”


“人生要幸福快乐,顺便捎带上我。”


黄其淋看着这长长的一大段语音发出去以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啃了一口烤鸡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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